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1
- {$one}
- {$two}
- {$three}
Level MC-122是MC层群的第123层。
描述:

Level MC-122,常规切入点附近。
Level MC-122是一片由平原群系和丛林群系构成的可探索区域较小的层级,目前已知可探索范围约在320×320格(20×20区块)内。
切入该层级的流浪者总会发现自己处于平原与丛林群系的交界地带,亦被认为是此层级可探索区域的中心位置范围附近。目前已知的探索记录表明,尽管观测景象与多数层级内具有的丛林群系或平原群系别无二致,流浪者在行走至Level MC-122的可探索区域边界时将会被未知透明方块阻挡,且还未有组织或个人宣称已发现逾越此道屏障的方法。
Level MC-122可探索区域的中心位置,亦即流浪者的常规切入范围,靠近丛林群系侧搭建着一座类似平原村庄教堂的石质建筑。流浪者可将此建筑作为本层级的生存基地,且已知Level MC-122偶然出现的敌对实体不会闯入教堂木质门,故教堂内部总是安全的。其内部陈设也与平原村庄教堂相似,然而塔楼一层未摆放酿造台;二层则充当狭小的起居室,放置了一张床铺和一个大箱子;且二层面向主厅延伸屋顶的窗口上半部分的白色染色玻璃板缺失。MC.E.G.探索成员初次到访此层级时,以上人为建造或使用痕迹便已存在,其中大箱子中存有部分非关键资源。推断已有流浪者于本层级被正式收录入数据库前到访并暂住于Level MC-122中。
由于由无特征的平原群系和常规的丛林群系组成,且可探索区域面积较小,Level MC-122的资源单一且匮乏,仅包含小麦,及可可豆、西瓜等丛林群系特征经济作物。故尽管生存难度较低,长期定居于此层级仍然是不现实的。
实体:
Level MC-122在层级内的夜晚于丛林群系中偶发性地生成部分种类的敌对实体,目前已有记录的包括僵尸、苦力怕、骷髅、蜘蛛等,另有鹦鹉、熊猫及常见牲畜禽类在任何时刻均有可能小概率地被流浪者偶遇。平原群系上则未发现任何实体生成迹象。流浪者应当注意,总体而言各类实体在Level MC-122内均是不常见的,故多数时间此层级均处于死气沉沉的寂静环境下,且间接导致了其资源匮乏与不宜居的特点。
豹猫
实体豹猫,由流浪者传回的拍摄影像
实体豹猫,由流浪者传回的拍摄影像
一般而言,豹猫在本层级的出现概率与其它种类实体相同,均是不常见的。然而,例外情况是,当有流浪者逗留在塔楼二层充当起居室的房间时,不定时地,一只豹猫会自丛林深处出现并借助矮树丛间的跳跃登上教堂主厅的屋顶,并接近起居室的窗口、用头蹭擦下方的黄色染色玻璃板。若利用窗口空缺处向其投喂生鳕鱼或生鲑鱼,实体会表现出高兴的状态。尽管如此,若流浪者想要靠近或用手接触实体,其会迅速跑开,一段时间后再返回到窗口前徘徊。尽管豹猫有能力跳过空缺窗口并进入教堂塔楼内部,但未曾记录到此种现象过。
若豹猫未能讨要到食物,其会在一段时间后离开。Level MC-122可探索区域内无湖泊,故可喂食的鱼类均为外部层级带入的物品,流浪者在与实体进行互动前首先应确保自身生存供给充足。若向豹猫投喂足够充足的食物,实体可能会提前离开。若有任何流浪者试图追踪实体去向,豹猫将会迅速离开教堂范围、潜入丛林深处并消失。根据目前已有的记录,推测每次出现在教堂主厅屋顶的豹猫实际均为同一个体。
基地,前哨和社区:
尽管类教堂的石质房屋可被视为暂时的庇护所,但由于Level MC-122资源匮乏且种类单一、开发意义较低,目前还未有组织在此建立长期根据地。MC.E.G.探索队员出于人道主义在石质房屋的大箱子中留下了部分最低保障的生存必须物品。
入口和出口:
入口:
进入Level MC-122的方式十分稀少且困难,甚至可与隐秘层级媲美。目前Level MC-122已知的入口包括:
- 在Level MC-30或Level MC-12掉落悬崖有可能会发现落在Level MC-122群系边界的丛林树树冠上。
- 在Level MC-49攀上顶端后有可能会发现身处石质房屋塔楼的第一层。
- 在Level MC-1的湖泊中钓鱼后归程中有可能会发现森林群系过渡至丛林群系,并切入此层级。
- 在某层级的平原群系或丛林群系中赶路并突然泛起一种“淡缈的悲伤和/或怀念”的心境时,有可能会发觉自己已切入此层级的对应群系。
以上入口均仅有寥寥无几的记录案例,仅为有概率成功而非Level MC-122的稳定入口。有关稳定进入该层级的有效方式目前仍在探寻中。
出口:
- 强行硬闯平原群系的可探索边界会进入Level MC-0或Level MC-53。
- 强行硬闯丛林群系的可探索边界会进入Level MC-17或Level MC-555。
- 尝试追逐豹猫并进入丛林会立即切出至Level MC-17或Level MC-555。若对其做出伤害性举动,会立即切出至包含村庄的某层级的某教堂中。若流浪者在教堂外尝试威胁、恐吓或伤害豹猫,会立即切出至Level MC-3或Level MC-57。
附录:
2025年10月6日,MC.E.G.成员在清查整理Level MC-116边缘地带一处人去楼空、年久失修的房屋时,在此荒废已久的室内角落的箱子中找寻到一本成书,无标题和署名。此成书被推定与Level MC-122有关,故记录于数据库中。
我最大的遗憾还是没能和那小猫再见上一面,仿佛如烟般隐于尘世。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如何进入的那个层级,当时就无法复刻,更遑论当下回忆。甚至连在那个层级度过的短暂时光都已在时间的浪淘中逐渐模糊,到头来连那个层级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这段经历的真实性我都已不再能确信如故。几十年来,当别人对此表示或多或少的怀疑时,我也已再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证明这绝非某一天的白日做梦。但仍然留在我脑海中的,支撑着我仍然确信、继续寻找和探索下去的,唯有那只在窗边蹭着玻璃讨要食物的小猫。准确来说,应该是豹猫。
阅读过基础的生物分类书目,我深知豹猫和猫有别,豹猫未曾被驯化,不像村庄里的猫那样亲人,只能建立信任关系,没有主从关系。那一天我不知何故切入此层级——想必只是在丛林群系中行走,突然迷了路,望着眼前不再熟悉的景象,我慌了神,同时天色将晚。此时不知何处窜出来一只豹猫,丛林里有豹猫这本并不稀奇,我却鬼使神差地顺着豹猫离开的方向循去,随着视野逐渐开阔,豹猫不见了踪影,我却误打误撞走出了丛林、来到了一片平原。薄暮时分我已无暇思考,赶忙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按照我记忆中村庄里教堂的样子,在群系交界处搭建了一个临时庇护所,布置好了基础设施和塔楼三层的露台用以作拈弓射箭的御敌台使用。
第一晚显然是战战兢兢的不眠夜。多年的经历让我明白,在某个未被探索过的陌生层级,任何轻率疏忽都有可能让你命丧黄泉。我仔细观察着室外的一切风吹草动,聆听与环境不和谐的声音——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此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层级的实体生成量少得可怜,来时的丛林群系万籁俱寂,除了豹猫没有见到任何其它生物;夜晚也如是,平原上像时间静止般没有任何生物出现,丛林树的树冠下也没有冒出任何敌对实体对我发起猝不及防的突然袭击。时间来到第二天的白天,依然一切如常地死气沉沉,仿佛层级本身的时间凝滞不动。在我紧绷神经度过的前几天,我也无不感怀那个引我至此的那只豹猫,若不是它带我走出林子,第一夜的我可能便是手足无措的俎上鱼肉。虽然实际上我后来也会知道,就算没有引导,走出林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后面度过的日子的细节已逸散在记忆之海中了,唯有模糊不清的轮廓尚且能依稀辨认——记忆就是这样,总是开头和结尾清晰,过程却被淡忘。记得我安顿下来并大体摸清了层级规律后,离开了教堂出发探查整个层级的面貌,很快发现我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困在了里面。我花了不算短的时间才将边界一一缕清、勘出粗略地图,那大概是二十乘二十区块的面积,只有平原和丛林——根本不算大到足以让人迷路的地步,所以事实上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发现这处群系交界地带。我也发现无论什么时候层级内的生物数量都少得可怜,几乎没有办法保证长此以往的正常生存。甚至测绘的时候在多次在外度过了夜晚也没有被多少敌对实体袭击。另外,敌对实体似乎也不敢或不愿靠近我这幢房子,不知道为什么。
我发现我建的教堂正好就在屏障内区域的正中间,是一种巧合,也利于我出发向各个方向勘察地形。但是我总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就算层级内实在是过分安全了。除去家的温馨给人以安全感之外,我也不想错过每一次碰上那只豹猫的机会。说起豹猫来,在我建完教堂的几天后某天晚上,有一只豹猫便爬上我一楼的屋顶,隔着窗玻璃鬼鬼祟祟地偷偷瞄我了。
我没有办法确定它是不是第一晚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那只豹猫,毕竟当时环境黑暗、它只留下一道掠影;我也不知道它是如何登上主厅的屋顶的,虽然默认猫的跳跃力都很好。无论怎样,随它去吧。我取下面朝屋顶的塔楼二层玻璃上面一块,尝试着用手捏着生鲑鱼的尾巴,将手伸出窗外。我的手一出窗户它却吓得立即就跑开了,不见了踪影。我望着它狼狈逃窜的背影,沮丧地将手伸了回来,把生鱼扔进了箱子。想着也许只是过客,注意到层级中罕见地有陌生的生灵在此栖息,便怀着谨慎的好奇心前来一窥情况。想来那豹猫应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建筑。想着那豹猫觉得同是天涯沦为客,相遇在此即是缘分,便至少要尽到一些地主之谊,前来走过场般地找个招呼,然而一旦对方有什么疑似的不轨举动立即启动自保的本能反应,四腿一撒地逃之夭夭。
我正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而哧哧笑着,出乎意料地,它竟然又出现在我的窗外棚顶上,依旧用好奇而警惕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这位不速之客。我心中惊喜,欲再以生鱼馈赠,但仿佛窗玻璃是一道结界似的,只要一逾越这道范畴,它就立马一溜烟地不见踪影。如此反复几次,我心中郁闷,便将生鱼丢在窗外,兀自躺床上睡觉去了。一觉醒来,生鱼不见了,只有零星的几片碎骨头散落在房顶上。
豹猫第二次什么时候来的已经记不清了,应该也是隔了几天,只记得后面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拜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当时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生鲑鱼和生鳕鱼也已不记得了,但身上带有充足的、可加工或应急用的食品是每个后室流浪者必备的一项生存意识,否则便难以在这风云变幻、诡谲莫测的一切可想象的不可想象的世界的集合体之中生存下来。我不确定每次来的是不是都是同一只豹猫,反正每次来的豹猫总是只有一只。每次只要它前来,我都会给他从窗户上的缺口扔出一只生鱼,我们俩就这样以只有下层一格的黄色染色窗玻璃为槛,保持着默契的边界感。
开始的时候它仍然跑到远远的,只要我一伸出手放鱼,它就立马窜下屋顶,跑到丛林地面上看不见的地方去了。鱼放在那里,隔了一小会,又不知从哪处树冠上跳下来,叼了鱼撒腿就跑。我记得我经常在窗玻璃后默默看着这一套动作的发生,行云流水。等到再来的时候,依然只是隔着窗玻璃很远的地方,一双透露出灵气的小眼睛咕噜咕噜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我放粮。我感受到豹猫与村庄里的猫确有很大的不同了,猫在你喂食了几次后便不再对你设防,甚至自来熟地坐到你家里的箱子上、躺在你的床上;豹猫这种未被驯化过的种类,警惕性和生存之道始终占据上风,压过对更高品质食物的渴求;和豹猫建立的关系只能被称作互相信任,而决不适用于主从之间的使唤和命令。
它的态度是随着拜访次数的增加有所转变的。首先是它等我从箱子里拿鱼的时候,离那窗玻璃越来越近了,也不再对我在室内的动作捕风捉影,我也没必要为此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生怕把它吓跑。我将生鱼放出窗外的时候,它也渐渐地不再躲开了,尽管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也没有必要跳下屋顶后再绕一大圈回来了。其次是它也不再叼起鱼后迅速逃离人类地盘了,而是坐在教堂主厅的屋顶上,一边啃着鱼肉一边观察着我的行动。我总是只是默默地看着它在窗玻璃外吃完一整条鱼、留下一地碎骨,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般离去。有时我不在起居室,而是在一楼主厅或三楼露台忙的时候,它还会喵喵叫两声,提醒我它的前来。想必若是我不在家的话,去勘测地形或者寻找生存物资什么的,它逗留了一会也会自己离开教堂主厅屋顶的取餐点吧。
到了最后,我们终于建立起了只隔着一扇窗玻璃的空间距离上最近的信任连系。我记得临近最后的有一天,仍然是晚上,我躺在床上思考着生存规划,它如夜的使者般悄悄前来,伏在我灯火通明的窗边。见我未能注意到它,它便来回用头和身体磨蹭着那黄色玻璃板。我把手掌放在玻璃板上,静静地看着,它便用头隔着玻璃板,做出被抚摸的动作。我们都享受着这难得的几刻时光,最后的几次见面,我们在走常规流程前都施行着这样一种仪式,仿若虔诚的信徒。哪怕被冰冷的物质所阻隔,我还是想要感受属于生灵的热量传递到我手心的温暖,这对孤身一人在这个小而贫瘠的层级中生存的我是某种莫大的慰藉。我不知道它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它是否也没有伴儿呢?它是否也渴望依赖呢?但即便如此,它显然还是对我有所防备的。就算在临近这个虚实难以求证的故事的末尾时间节点,它也不允许我完全接近它,我见到它的最后几次的其中某一天,我试图拆下那扇一直阻隔我们的门槛,它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而是默默跑开到屋顶的另一头,与沉默不语的我隔着中间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一堵空气墙凝视对望。我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而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有相互触碰过彼此。那扇黄色染色玻璃窗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把我们分离在了世界尽头的两岸。
故事的终点没有烟花般的璀璨,没有相拥、哭泣、坦白和告别,只是在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夜晚,故事就那么突如其然地结束了。前述也讲过,开头和结尾总是记得最清楚;前述也讲过,层级内物资的匮乏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实体生成过少导致层级内几乎没有肉类供给,农作物也只有平原上能产出的小麦种子和丛林里可可豆、西瓜之类果腹能力欠佳的经济作物。暂住层级内不多时,我的食物储备已十分紧张,必须掐着指头过日子;也曾想过只要捉两只鸡搭配小麦种子便能营造一片可供基本生存条件的人工运转生态系统,可是在我出去探索的时日内竟从未见到一只鸡的出现。当作猎物被豹猫捕食殆尽了也并非不可能。尽管那只管我要饭的小猫每次前来我都会给它塞条生鱼,但那也是从我温饱的牙缝里挤出来的粮食,直到最后我不得不频繁外出寻找食物——哪怕腐肉也能解决燃眉之急。那几天我正打算出一趟远门,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越过层级内的屏障、找到破局之法,获取更多物资。我将手绘的层级地图和重要的生存物资一股脑塞进背包,自平原的边缘一路探寻,在不知是出门的第几夜,我沿着平原的屏障敲敲打打,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整个人前倾陷入本应无法逾越的地界内,身体不自趔趄,耳边却传来敌对实体的声响。我心中惊喜,回头望去,远处本应黑暗而高大的丛林群系轮廓,和彻夜插着火把而灯火通明的温馨小屋均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和从四面八方扎堆向我袭来的敌对生物。自那瞬间我便意识到,我来到了Level MC-0,我已逃离那个荒凉衰败的正方形地界的囚笼,重新落入正常世界的冷酷无情的弱肉强食的环境之中。
我到最后都没能和那只豹猫正式地道声珍重。虽然口头上称其为豹猫,但在我心中它已是一只小猫,是一只有灵性、隔着黄色玻璃板的小猫,是一只若即若离,也渴望爱抚的小猫。我后来曾多次尝试过不同的方法,试图再切入那个层级,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摸索出进入那个层级的确切条件。我也曾多次托其它流浪者帮忙留意这样的层级,但最后都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以至于到最后,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桌上谈资,不惜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他们的嚼舌根,想来是嘲笑我做着世外桃源的黄粱美梦,伴随着附和声与捧腹大笑,使周遭的氛围都变得快活起来。但我仍然无法放弃寻找的机会,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一如最初。随后的多年间,我仍然辗转在各个层级间流浪,哪怕经历过多到别人无法理解的九死一生,我也仍努力寻找着回到那我日思夜想之地的方法,可是随着我在此间的世界愈发感到孤单,这段模糊的记忆轮廓陈酿出的情感在心中刻下的烙印愈发深刻,关于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何进入层级的细节却愈发不可捉摸,一如炊烟般、蒸腾在无垠的空气中。直到最后,我实在丧失了照顾自己的能力,才在这集市层级安家落户,纵使夙愿未了,心有再多不甘,终作尘归尘、土归土。一生未有家眷、终日风尘仆仆、纵然命运多舛,这唯一的牵挂,可否让我瞑目呢?
所以到头来,让我在那个时刻离开层级,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那时的我的确穷途末路、饥寒交迫,饥不择食、食不果腹。但是在那小猫的眼中,我就这样轻而易举、仿佛卸下什么重担般、悄无声息地,在某个平常而无预兆的夜晚,融进某个角落的夜色里,就像水化在水中般、失去了一切踪迹。所以在那时候让我离开那仿若日渐衰老、风烛残年般的层级,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凭借我较为丰富的生存经验,在零层中孤身一人闯荡自然不成问题,但纵使我有生存困境,离开那里情况就一定变得更好了吗?恐怕不然。世人开着所谓“世外桃源”的玩笑时,我本想反驳几句“否则我也不会离开那里”,但转念一想也许那里的确是世外桃源,因为那正方形的囚笼之中顶多是生存上的困境,而外面纷纷扰扰的世界却是心灵中的贫瘠。在纷繁而又眼花缭乱的后室层级中,有人的地方便有喧闹,我见证了太多的世态炎凉、勾心斗角以至于我都懒得说出口,就像只有我一个人的心被抛在了方圆千里的沙漠中心。就算在这处处充满未知的危险的各个动荡而不稳定的后室层级之中,哪怕有些情况下连温饱都不能解决,人们却总是能抽出闲暇时间明争暗斗,在我耳边拂过的声音多是恶言诽语,能引起我心中哪怕一点感动的涟漪的故事却少之又少。在那个江河日下的层级中,我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底名为温暖的感觉,在那个小而温馨的一方天地中,我获得了一种在任何地方都未拥有过的归属感,仿佛回到了遥远、怀念、令人无比渴望而又郁郁不得的「家」,那是一种——仅在最浅层的表观下体现出的效果——在死寂的无风的晚上只要回头便能远远看见地平线上小教堂冲天亮光拔地而起带来的安全感。我想那里才应该是我的归宿,而不是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我却感到孑然一身的孤独袭来。我曾无数次梦到那只魂牵梦绕的小猫,梦里我在一片灰白的、失去对比度的世界里,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攥住,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向下坠落——而那只小猫,飞奔着向上坠落。那一定是坠落,那加速度的规律我再熟悉不过。我看着它离我渐渐远去,直到溶化在整片夜空般漆黑的背景板中,直到这时我才猛然发觉,我们开始坠落之处,横亘在我们两者之间的,赫然是一块透明的黄色染色玻璃板。
——我想到命运,想到无家可归的我们注定要在这波涛般起伏不定、变化莫测的后室层群中流浪辗转,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在这看不清摸不透的甚至不敢肯定是否是现实的世间行走着,就算如此也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还要将这样的生活视作每个后室流浪者都逃不开的关乎生死的大计。——我想到那只小猫。我们已皆是浮萍,相隔在天涯海角;就像用片状雪层搭起来的通天之塔,其中的两片雪花只是在短短一瞬相遇,回过神来想要再寻得时已是字面意义上的难如登天。老天爷让我们如缘分般相逢,又不由分说地把我们拆分在世界尽头的两端。——我想到那座小教堂,和大箱子里那些不值一提的、我已忘却了具体的名目的物品。而那温馨小屋内的火把将会永远燃烧着,发出14级的光亮,可是那原本存在于此的生灵却不再需要被照耀,小猫望着那一空无一人的龟缩在教堂塔楼中的起居室,还是选择坚守主厅屋顶那一块的小小阵地吗?还是会鼓起勇气跨入那扇实际只有一格高的黄色染色玻璃窗呢?那孩子,想必会遵守前者那种不像样的不成文的默契般的约定吧。——我想到那层级。它还在吗,默默存在在雪塔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外来的生灵从来都是百年一遇的难能可贵吗?亦或者实则已然老化崩塌?还是说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一切其实都是对世界有所厌倦的我在某一天做的错认成真实经历的白日梦呢?
我从来未曾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豹猫与猫实在有别,但正因为如此,这份不断培养的真挚的情感才显得更加弥足珍贵。我欠那只小猫一句再见。风仍然没有为我捎来有关你的讯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现实里,却遥远得像天人永隔;我们凝望彼此、彼此需要、向彼此招手,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名为层级鸿沟的一块黄色玻璃板。你是否还记得我的面庞呢?其实我早已记不清你的样子。你的品种,你的花纹,甚至你那读得出小心思的眼睛,和表达情感的摇摇晃晃的尾巴,都已经在不知多少个夜晚于我的脑海中反复加工重塑,和原来的你恐怕已相去甚远。我记得你不常发出叫声,那珍稀的几次喵喵声,像反复播放的唱片机,在我的脑海中每每循环,也已充斥着怀旧而失真的味道。我只能想象你的轮廓,像哭红了双眼的泪人模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已不再能刻画你的模样,也不再能寻得见你,只能把情感寄托在远在天边的虚无缥缈的事物上,怀着亘古不变的遗憾逐渐凝滞。我还没有和你道声珍重。你是否还能记得我这个不辞而别的残忍过客呢?主厅屋顶上满地的碎骨,想必早已风化,不留痕迹。你是否还等着那个铁石心肠的不归人,以及那双再不会出现在窗边放下小鱼干的手呢?你还记着我的气味,还会用头蹭着那块黄色玻璃板吗?你不应该记着的、你不应该等的,他不值得你这样做。但我知道你还在等。我知道你还在等的。虽然按照理论来说你总应该比我更早地从这个世界解脱,但是哪怕变成魂灵,你也依然游荡在那温馨的正方形囚牢中,期盼着某一天从丛林中走出一个熟悉的、你一直想要看见的一个身影,哪怕我们都已经几近忘却彼此。我知道,我知道的。风为我捎来了你的信息素。哪怕我们都已经忘却彼此的模样、忘却彼此的声音、忘却彼此的气息、忘却彼此的行为模式,我们仍然通过脑海中被情感注入填充的某个轮廓联系在一起,通过思念在世界的两个端点相连。我曾听说后室里的大部分层级都共享一套时间系统,我们沐浴中同样清辉的月光,被同等的太阳光所照耀,我的情感,可以蒸腾在光里,传递到你身边吗?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用这双手亲手触碰你,不要再隔着一道冰冷的黄色玻璃板,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生命在我手心流淌入身体的温热。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零,把你邀请进我那虽略显寒碜但也明亮温馨的小家里做客,哪怕再贫瘠艰苦的环境我也能忍受。坐在我的箱子上,陪我出去打猎,让苦力怕吓得逃之夭夭。倘若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再次相遇,我一定会郑重其事地补上一句道歉,和迟来已久的告别。倘若有朝一日,在这尘世之间、组成我们身体的烟再次化形成了我们彼此,两片完全不同的雪花再次偶发性地相聚,两个无家可归的萍水相逢的灵魂再次在被称为“缘”的奇妙作用下碰撞出火花。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念想着你,连带着这本书一同,将思念寄托在风中,寄托在雨中,寄托在可可豆中,寄托在你当猎物捕食的鸡中,寄托在滋润万物的、在这世间大盛的光芒中,哪怕思念无声,我也会一直试图传递下去,传递到你的身边,直至我们再次重逢。
2026年1月13日,有MC.E.G探员报告称再次成功进入了Level MC-122,并将以上相关文件的副本成书放入了石制建筑起居室内的大箱子中,随后在进行常规探索和物资检查后切出。2026年3月15日,再次接到例行巡视的探员汇报,称实体豹猫的行为发生了某些变化,具体体现为不再蹭擦黄色染色玻璃板,出现频次也大幅降低,每次出现在主厅屋顶时,只是保持一定距离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屋内活动的人员,也不再靠近窗边,且只有在人员未注意到的时候才会悄悄叼走放在窗台外侧的喂食食物。报告称还会偶然在层级内捕捉到似乎从遥远的地域传来的、来自猫科动物的仰天长啸声和其激起的阵阵回音。此次例行测绘还发现,Level MC-122的可探索区域边界每个方向各向外延伸了一格,与层级内其余区域性质相同,未知此现象发生的具体因素。


